【抗暴●日常】醫護攜遺書做First aid 網誌寫下光復後願望惹迴響「即使死了,在天堂地獄也能見證香港重光」

更新時間 (HKT): 2019.11.15 06:00

或許生在仼何時代,少年都是痛苦的,不過這一代的年輕人沒有強説愁的奢侈,他們的痛苦囂狂地以烈火、鮮血和被熏出的淚水呈現在眾人眼前。少年在戰事停歇期間,用曾為數不清的手足處理傷口的手指,在手機敲出幾個字發到網上:「香港重光後,你想做咩工作?」然後他説他想開茶樓,因為他喜歡飲茶。那一夜,許多人寫下自己的願望,再看別人的願望,然後又哭了。

夢想將來開茶樓的是明泰(化名),其實他正實踐他兒時的夢想,成為一名醫護。夢想成真很幸運嗎?可惜不幸的是他們一整代人。他開的臉書專頁本來分享工作日常,近幾個月卻變為抗爭日常。他説,許多醫護人員也是黃的,甚至都「黃得好誇張」。多間醫院裏鋪天蓋地的文宣、連儂牆比許多地區的連儂牆還要大。原因是醫護人員接觸得太多因這次運動受傷的人,當中更有永久傷殘、死亡的。或許謠言和假新聞滿天飛,但在醫護人員眼中,傷口、X光、血壓等等數據不會説謊,畢竟是他們的專業。説到專業,明泰説真正專業的警察和醫護的初心理應分別不大,都是拯救生命。不過近來,大家都見不到「專業警察」的臉、委仼證或存在。醫者仁心,進到醫院的,不論是示威者或警察,他們只知道要盡全力去救;可是醫者的人心亦難受:「他們這樣辛苦、花心機去照料一個人,等他復元可能需要一年的時間;警察可以在一秒間用一槍將他們努力所做的一切推倒重來。」明泰有點激動地説:「那從不是電光火石的問題,是一個人有沒有問題。」

除了在醫院工作的人有情緒,住在裏面的人亦然。病房中,不少年長病人叫明泰印象深刻:幫老伯量血壓,伯伯忽然大唱《願榮光歸香港》,記不清歌詞次序的他仍嘗試教隔壁的外籍病人唱;有老人看着手機流淚,問他是否想念誰了?他説他掛心香港的年輕人。當然還是有病人一邊看內容農場的文章,滔滔不絕地說中國能如何一夜剷平美英俄。無他,醫院就是一個小社會,就像有一班中層的醫護人員能接觸多個謎團的真相,但來自高層、社會和人身安全的壓力令他們無法輕易發聲。明泰説:「他們有在做一些『工作』的了,不過這是一項很講求證據基礎和排除不必要風險的工作,大家要給他們多點空間和時間。」

當站在示威衝突現場,明泰多數穿着急救反光衣,上面沾了不少乾掉的血點和扣上了「光復香港,時代革命」的布章。他形容自己是一個懂得急救的抗爭者,講明不會救藍絲和警察:「一來他們已有自己的急救員,我們無謂踩過界;另外要想遠一點,若你救了一個警察,他之後反咬你一口,打你或捉你後面的手足,那又何苦呢?」急救員同樣會被打、受傷、被拘捕,還要兼顧救人工作,曾有朋友問明泰:肚的位置為何出煙?低頭一看才知剛才「中彈」了。説起驚險的情況,小伙子還能當玩笑輕鬆地講;但説到要抗爭到底,他卻紅了眼,急忙撥走淚水:「其實我真的很怕死,每次聽到子彈在頭上飛過或者掉在我的頭盔上,我都很害怕。但我沒有想過要放棄,就算真的跟香港一起終結也好,我覺得這樣比苟且偷生更有意義 。」他説,沒有第二個香港的了。他的反光衣背面有一個手掌大的告示,寫着:「如本人心跳停止或受傷,切勿急救,遺書在衣袋。」他説,無謂浪費時間去救一個不會上前衝的人。

有關想像香港重光後的帖文,明泰説是忽發奇想,但也跟街上見過的某幕有關。一個小孩子對母親説,長大了他要駕輕鐵。母親回應説:那你要乖乖熟讀交通燈,好好觀察輕鐵車長駕駛。然而在香港有多少想過平凡而快樂生活的小孩,會長大成那樣的人?帖文引來二萬多個讚好,六千多個回應,更有人辦了實體展覽。光線穿過半透明的牛油紙,每個寫在上面的願望也發光發亮。有人想開玩具店;有人想開沒有虐待問題的老人院;有人想賣牛雜;有人想配對「前線巴」和「後勤絲」;有人想做軍人保家衞國。看着各式各樣的願望,明泰和許多人也對香港人有了新的理解:「香港人其實一直以來,捍衞自由、民主和核心價值的同時,原來也追求一些這樣微小的願望。」微小,不見得能輕易實現,還是得加油,以反抗去迎來改變。

三言兩語能感動萬千,「香港重光後,我想⋯⋯」展覽舉辦者之一Cass(化名)説是因為帖文在負面消息超載的虛擬海洋中,那帖文發佈了希望。「很多抗爭者出來,都是因為看到警暴而很憤怒,但是長遠要走下去,都要有一定的希望,對某些事物有所追求。」這將是長久的抗爭,她希望展覽為參觀的人提供繼續抗爭的動力,始終,要贏這場運動,還是要走上街頭。現在有4個藝文空間借出店內一隅予Imagine Hong Kong辦這個展覽,Cass想擴展到更多小店:「只需要一面牆,我們就有辦法!」觀眾來到展覽,先寫自己的願望,放入夢想收集箱,再在收集箱選一張別人的願望抄在牛油紙上,然後掛起。Cass希望透過替別人手寫夢想比喻每一個人的夢想也互相交織着,沒有大家的參與,各人的夢想就無法成真。説到自己的夢想,Cass想重光後有一個博物館收集所有抗爭文物、眾籌報紙或街頭上的抗爭文宣。她戴着黑口罩,卻凸出了因憧憬和盼望而閃光的雙眼。

美國名作家保羅・奧斯特寫過:「如果我想要拯救自己的人生,那麼我必須走到離毀滅它只有一步之遙。」到底歷史會決定這是香港人最好、抑或最壞的年代呢?我們自身將會成為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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